找不着北的豆瓣

依稀还记得,很多年钱我来豆瓣的时候,那是06年的事情了。Web 2.0刚开始兴起,O’Relly 那本Web 2.0 Principles and Best Practices刚出来不久。那时的我并不明白什么叫做Web 2.0,但是对于这个浅绿色的素朴网站充满好感,并沉迷于阅读一篇又一篇书评。

豆瓣一直有的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功能是喜欢xxx的人也喜欢xxx,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我就不断的在这些喜欢中转来转去,认识了许多新书,了解了许多世界。当然,还有豆瓣电影,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东西,尽管我对看电影并不如读书那么感兴趣,但也帮助我发掘了众多有意思的电影。这种推荐功能也是豆瓣引以为傲的“个性化推荐”。

长期以来,我把豆瓣当做一个书影音的地盘,但显然豆瓣并不仅仅想把自己限制在这方面。正如阿北在博客(http://blog.douban.com/douban/2011/06/01/1437/)里面写的豆瓣试图做的是“生活发现”,而书影音不过是切入点。08年的时候豆瓣推出了我去的旅行分享,但那时的lbs等各方面都不成熟(事实上旅行并不是lbs,而旅行也不是那么日常),但同城却是很成功,不过恐怕还是没有小组来得活跃。依稀记得很多年前豆瓣小组的pv就已经占据了整个豆瓣的绝大部分,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怎么混小组,很多年后我从小组中抽身出来发现,其实对我最重要的并不是小组,而是读书和电影在帮助我发现和认识世界。

毫无疑问,豆瓣的小组功能确实是非常的独特,但我不知道阿北是否想通了豆瓣的根本是什么。豆瓣的历次改版都不断的强化SNS功能,但我却发现主页上却越来越混乱,当然这与我的友邻质量下降有关系,但一个显著的方面是各种我并不需要的信息也逐渐多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但豆瓣却未曾在这方面有过努力。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缺乏的不是信息,而是如何从这泛滥的资讯中寻找有用的信息。帮助用户从海量信息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将是未来互联网网站必须要做的,因此我将一直看好Google这样的服务。

豆瓣试图做一个无所不包的“生活发现”,但当它从简单的书影音扩大到其他的方面以后,人们开始发现自己不感兴趣的信息越来越多,反而找不到自己和豆瓣的定位。有很多次我比较豆瓣和人人,发现除了维系朋友之间的关系和八卦,我其实在人人上得不到什么其他的附加价值,或者人人的价值就在于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试图重新认识豆瓣,我想豆瓣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这个目的应该怎么去做。当阿北提出“生活发现”的目标以后,我开始明白豆瓣的一系列作为,但同时也感到了惶恐。这惶恐来自于豆瓣团队对于自身的定位以及对于内容的掌控不清晰所引发的担忧,这种担忧来自于豆瓣长期的尝试中所展现出来对自身的不明晰。我不能说“生活发现”是不是一个很好的目标,但我希望这种目标能够落到实处。

一直以来,对于Web 2.0我的核心理解是用户创造内容,但并不是什么内容都有价值,或者我们该重新明晰目标,究竟是如何为用户服务。对于中国互联网而言,抄袭,互殴成风,豆瓣的存在已经是难能可贵,我并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个优秀的网站。

http://www.douban.com/note/156020615/

小说中的世界

这两天读张大春的《小说稗类》,看到卡尔维诺的一句话:

风,从远方来到城市,带着不寻常的礼物,但只有少数敏感的人才察觉得到,像有花粉热毛病的,就会因为别处飘来的花粉而打喷嚏。

《马克瓦多》的这个开头着实让我很是惊艳了一把这个世界的奇妙与美丽。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十七岁那年触碰到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所受到的惊吓,一个还在懵懂中的少年并不能明白一句话可以将过去未来现在的时间以及空间如此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但是他却能够感受到所呈现出来的独特韵律。而这种神奇的感觉,将他带离了那个枯燥的世界,飞翔到了一片神奇的领地,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维度。一直到很多年之后的今天我还在思索这种神奇的感觉是如何通过文字传到我这儿,又是如何将自身表现给读者。

如张大春所说:“一个词,风,在小说展开三行之后倏忽遗忘,可是它带来了孢子,长处蘑菇,且让唯一发现蘑菇的小工马可瓦多被读者认识”。区别于我们平时感觉的习以为常,在细微无察之处作者找到了风的独特,这种存在并不为人们所感知,却展示了世界的另一种存在。小说本身的存在也是一种异物,不为人们所耻,如张大春在《小说稗类》中所说的小说就像稗子一样,往往被人不当做个东西。甚至小说本身,也长期在文学史中处在尴尬的位置,好像太下里巴人而上不了厅堂。

小说确实算不得什么东西,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文学是用来歌功颂德的工具而已,而小说只是工具中的一种。人们无法理解,老少咸宜的小说竟会有其伟大之处。在他们看来,文学即使有一些意义,那也是“反映”了某种伟大的情感、思想和观念,至于文学本身的价值,也就仅在于此,而小说这只是为了叙述“伟大”人物的一种载体。

但即便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中,小说依然为自己找寻生存的空间。既不能像自然科学那样研究世界,也不能像社会科学那样研究社会,那么小说的生存究竟为何?小说家们敏锐的发现了,小说中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价值,也无关乎生产力,没有理性的滥觞,远离政治,重归自然,将人们的常理违背,恢复人和自身以及自然的联系。所以风才会进入《马可瓦多》,然后又悄悄溜走。假使风进入物理学,那么就成了被研究的对象;进入政治学,成了被权利与义务的公民;只有在小说中,风才恢复为自身与人相遇。

换而言之,在小说中人们会遇到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无关乎现实的工作,身份,金钱。读者通过作者的文字打开一扇大门,重新和世界相遇。这个世界为作者所创建,却并不赋予其意义,一切有待闯入的读者来体认。它并不期待读者用自然科学的态度来体认,也毋须像社会科学一般研究,它所做的只是还原一个诗意的形象给予读者。

两百多年前,癫狂中的卢梭敏锐的发现了人类脱离自然状态进入社会状态后的历史性变化,这一变化后来被马克思认定为人类的异化。时至今日,社会分工之下我们无不处在异化之中,愈是如此,小说的愈是成为了人们的最爱。我并不觉得人们是在小说中寻找一种逃避和寄托,小说家们只是在讲述他们对于世界的发现,而小说只是附带的产品,将人们重新带回到与世界的相认,至于相认以后会发生什么,并不是小说家所关心的事情,他们只负责引路。

在某种程度上我相信,小说的存在讲述的是人的存在。在自然科学里面只有物,没有人存在的空地;在社会科学里面,人被当做了研究的对象;只有在文学里面,人才能够找到自己,而小说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有关书店

在豆瓣上看到Viking说涵芬楼可能要搬走了,让人感到有些无奈。早就听说了商务印书馆的涵芬楼,但我在北京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去看看,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失落。总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够去看看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楼。这些年来商务印书馆的书不曾少读,受益良多,总想去瞅瞅这个带着一些神圣的地方。

其实不光是涵芬楼,朋友说的三味书屋,中国书店,三联韬奋书店等,我都没有来得及去看看。至于第三极,只是匆匆一瞥的路过,然后就听到它已经倒闭了。不过就是希望在它们存在的时候我还能够有机会去光顾一次。

听说在钟芳玲的《书店风景》出来以后,里面有两家书店就倒闭了。还不到第三极倒闭,在更早的风入松搬到地下室的时候,人们就已经开始讨论实体书店的生存问题。至于万圣书园,据说几个合伙人一直在往里面倒贴钱,实在让人钦佩他们的坚持和毅力。在当前能够读书爱书已属不易,开书店尽管是每一个爱书人的梦想,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前阵子当当和卓越在火拼书价,已经让人们觉得实体书店愈来愈难以生存下去。

网店有更便宜的仓库,更多的品种,更大的库存,更低的进价,低价和品种齐全引来了更多的顾客。原本利润就不高的实体书店,高昂的租金已经让其不堪重负,网店吸引走的人更是雪上加霜。第三极的倒闭和只是实体书店倒闭浪潮中的一朵浪花而已。

其实书店的低迷,网店也没有显得火爆。贝塔斯曼退市,卓越和当当做了十来年才慢慢起来。作为一个文化大国,国人的读书率却如此低下,以致于被大前研一在《低智商社会》中说中国将无希望成为发达国家。我不知道发达国家是一个什么概念,但我想人们对于美好社会这个设定会比较一致。大家都说这是一个浮躁的年代,什么都是粗制滥造,就像食品卫生问题一样混乱。浮躁的社会是读不下书的,大家都在为金钱和名利而奋斗,读书什么的所带来的优雅和美并不能带来直接的愉悦,于是被抛之脑后。

今天看到了王建硕的《不害怕优雅和美的中国人》,真希望在这个以生产力为宗旨的国家,能够不那么急匆匆。我也相信那肯尼迪的第二句话:

我相信,当历史的尘埃从我们的城市上空飘过,人们将会忘记我们在战场或政坛上的胜利或失败,而只记住我们对人类精神作出的贡献。

作为人类智慧的结晶,书籍将一直存在下去,不管将来是不是数字化。至于实体书店,我想也会一直存在下去,也将会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未来会是怎样的,就让时间来告诉我们吧。

我的恐惧

气温突然降了下来,走在大街上,会感到寒意料峭。不过和武汉比起来,北京的天气还是可以接受,也许是多亏了北方的暖气。在武汉要承受的湿冷,在北京则变成了唇裂,大概是因为干燥所致。北京的天气并没有预期的冷,在没有风的日子,一切还都是可以接受的。也许是经受过武汉的磨炼,才得以忍受北方如此的天气。不过即便是如此,在室外的温度还是比较低的。

周末的时候,我体验到了来自自身的那种恐惧。那天站在雪顶,面前的是陡峭的雪坡,我尝试往下看,却无法看到脚下是否有人,直到最后才看到同行的人已经在接近坡底的时候摔了。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在全身漫游,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双腿发软,双手不得不抓紧,因为颤抖的双腿已经无法让自己相信能够支撑住自己。我告诉自己,必须赶紧下去,不然恐惧会越来越强大,直到最后丧失行动的勇气。

尽管滑倒一半的时候双腿一软就摔倒了,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每个人都会摔跤,只有不断的摔跤才能够学会滑雪。尽管陡峭的雪坡并不好控制,但是通过不断的练习,可以让自己越来越熟练,最终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双腿和平衡,安然的滑下去。

如果说这种恐惧是可以征服的话,那么在我内心的另外一种恐惧,就不是自己所能够控制而得到消弭的。

唯有记忆,才证明我们的存在,历史,记录着我们的根基。放下手中的《思痛录》,把思想从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拉回来,对于共和国的那场浩劫,我感到一种遍布全身的寒冷,并窗外呼啸的北风更为凄厉,而恐惧,则比在山巅时更甚。

我们要不断的回顾我们的历史,才能够寻求对自身的理解。忘记了从哪儿看到说,先知并非他们真有能力预知未来,而是因为他们对于过往有更多的了解,才使得他们面对现实的时候能够做出正确的决策。

正如卡尔·洛维特在《纳粹上台前后我的生活回忆》给予我的点拨,韦君宜的这本回忆录也给我许多的收获。虽然薄薄的只有200页,却是不可不读的一本传记。把江平那厚厚的《枯荣与沉浮》放在一边,也只显得黯然失色,巴金的《随想录》一直没有拜读,但厚厚的一本,不知道和这本书比起来会怎样,待到有机会读来再做议论。写回忆录的人大多总是会超然的态度来谈论所谓的事情,然而韦君宜在《思痛录》中却在对历史的回顾和反思中,不仅仅剖析别人,也在深刻的剖析自己的行为和思想,行文之中充满了自责与忏悔,在这个缺乏自我反思的民族,这是何等的难得。

书并没有从十年文化大革命开始说起,也没有将1957年的反右作为起始点,更没有像一般的自传那样从把父辈的历史挖掘。韦君宜是真诚的,这薄薄的200页只容得下她在最后的那些岁月中的深刻的思考。叙述从延安的“整风运动”开始的,讲述了“胡风案”,“1957年的反右运动”,“反右倾运动”,大跃进的灾难,文化大革命,“四五运动”,以及文革后的一些事件,还有学大寨等所见所闻以及所感所思。这是翔实的一手资料,让我们从一个新的角度认识了那段难以言喻的岁月,尽管我没有经历,也不可能经历过那些年月,但是造成的影响却深深的烙印在我身上,在我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总是会重新记起这些苦难。

尽管王明也曾说“延安整风”是“文化大革命”的演习,然而我感觉可以从更早的岁月中寻找到深刻的印记,一如瞿秋白的死,只是韦君宜并没有经历过那一段岁月而已。在这历史的背后有一条隐藏的暗线,而这正是乔治·奥威尔在西班牙的战场上所见所感,促使他成为走向了反对极权主义之路。

正如一句说烂了的老话,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反右派斗争”与延安的“整风运动”完全一样,制造了所谓的大量冤假错案,其实这正是对他们天真,愚昧与无知的惩罚。韦君宜多次在书中提到她: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她曾经由被整者变成了整人者,继承了那个专以整人为乐趣的恶劣做法。她干过违背良心的事情、也写过唯心的文章。因此她说“制造了这个悲剧的人中间显然有我一个,可是我并不想这样。”“我并不愿意这样做却还是做了”。为什么?其实她早已经在前言就说清楚了

我觉得共产党这么不顾一切苦干,看来是真的能够为人民、为祖国而牺牲一切,这是值得我一生永远跟随的。人能够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光荣,是人的价值的实现。

入党后我从不怀疑党的光荣伟大。

入大学读哲学,也觉得金岳霖的 逻辑、冯友兰的哲学史什么的很有味道,实在。而休谟的人性论,使人深思,得一种思辨的快乐。但在决心入党之后,我把读书所得的一切都放弃了。我情愿做一个学识肤浅的战斗者,坚信列宁、斯大林、毛泽东说的一切,因为那是我所宣布崇拜的主义。

为什么会有那一切,因为“盲从”吗?十五岁的特务,十岁的特务,甚至6岁的特务,现实是如此的神奇,却没有让人产生怀疑,是人们的愚昧还是无知?现实的虚妄在此显得格外的恐怖。恐怕并非那么简单,抛弃了自己独立思考,丧失了怀疑精神才是根源。然而她真的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吗?

我不想说学生是愚昧的,但是学生确实是最容易受欺骗的,也是最容易闹事的,他们还没有走出家庭的襁褓,却试图掌管代表社会的权力,不只是80年的学生,就看看近些年的学生,便令人心生沮丧。百余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没有任何变化?作为一个读完大一就跑去闹革命的人,我并不想对韦君宜说太多,毕竟事已过迁。只是隐约觉得,千百年来的奴化思想,还依旧在我们深处作祟,而本朝更是变本加厉。

有时候我会对那些并不深刻的反思嗤之以鼻,可是当我真正面对的时候,恐怕也未必会有如此胆量。我已经站在太多的人肩上,站着说话毕竟不腰疼,可是我还是会感到恐惧,对于当下的怀疑始终在我的内心深处徘徊。我看到还有形形色色鬼魅跟随我们身后,不曾散去。

人啊人,贪婪和愚昧是我们的悲剧之源,无知,则是我们的悲剧之根本。